2026年9月,安和婚姻与继承法律研究会第四期实务专题研讨会在北京瀛和(深圳)律师事务所会议室举行。本期议题聚焦一个在继承案件中反复出现、却始终缺乏统一裁判口径的问题:形式存在瑕疵的遗嘱,效力如何认定,举证责任如何分配。

来自所内婚姻家事、公司与争议解决方向的二十余位律师参加了本期研讨,另有两位正在办理继承纠纷的律师带来了尚未结案的卷宗,作为讨论样本。

为什么要专门讨论"形式瑕疵"

民法典继承编对遗嘱形式作了严格的类型化规定:自书、代书、打印、录音录像、口头、公证,六种形式各有要件。遗嘱是要式行为,形式要件不是可有可无的仪式,而是确保遗嘱人真实意思、防止伪造与胁迫的制度设计。

但现实中的遗嘱大多不是教科书式的。打印遗嘱只有遗嘱人签名、没有逐页签名;代书遗嘱的代书人同时是继承人;录音录像遗嘱没有记录年月日,也没有两个以上见证人的正面影像;共同遗嘱由夫妻二人各写一段却只有一个见证人。这些遗嘱承载的往往确实是遗嘱人的真实意愿,一旦被一律认定无效,遗产就回到法定继承,与逝者的安排背道而驰。

近年司法实践出现了一个明显转向:对形式瑕疵不再"一刀切"认定无效,而是在能够确认遗嘱人真实意思、且瑕疵不影响遗嘱真实性的前提下,有条件地承认其效力。这一转向的边界在哪里,正是本期研讨的核心。

三组争议焦点

焦点一:缺少某一形式要件,是否必然无效

与会律师梳理了近三年公开裁判文书,形成一个大致的判断梯度:

  • 民法典施行后订立的打印遗嘱,未按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要求由遗嘱人和见证人在每一页签名并注明年、月、日的,实务中认定无效的比例较高。原因在于该形式系民法典新增,规则明确,缺少解释空间。
  • 代书遗嘱缺少见证人签名,或见证人数量不足两人的,多数被认定无效;但若存在其他证据(录像、录音、多位无利害关系人证言)能够完整还原订立过程,个别法院会作有利于有效的认定。
  • 录音录像遗嘱未记录具体日期,属于可以通过元数据、拍摄场景、同期其他事件相互印证的瑕疵,被补正的可能性相对较高。
  • 口头遗嘱因适用场景限于危急情况,且危急情况解除后能够以书面形式立遗嘱的即失效,实务中认定有效的比例最低。

焦点二:见证人资格,是最容易被忽视的致命点

研讨中反复被提到的一类败诉原因,不是遗嘱写得不好,而是见证人不适格。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四十条明确,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以及其他不具有见证能力的人,继承人、受遗赠人,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

实务中最常见的三种踩线情形:代书人是继承人的配偶;见证人是遗嘱人的长期护理人员且受赠于遗嘱;见证人是继承人公司的员工。这三类关系在订立现场往往被视作"自己人更方便",事后却成为推翻遗嘱的突破口。

焦点三:谁来说明"这是遗嘱人的真实意思"

形式瑕疵案件中,主张遗嘱有效的一方通常承担更重的举证责任。可用的证据大致分为四层:

  1. 遗嘱本身及其形成过程的直接证据(订立录像、录音、现场照片);
  2. 遗嘱人订立前后的行为证据(就医记录、精神状态评估、与亲友的沟通记录、处分财产的连贯安排);
  3. 无利害关系第三人的证言(邻居、社区工作人员、非受益的亲属);
  4. 辅助性证据(笔迹鉴定、遗嘱人书写习惯比对、遗嘱起草人的工作记录)。

研讨会形成的共识是:这四层证据的证明力不是简单叠加,而是需要形成"意思表示一致"的闭环。仅有录像而无其他印证,容易被质疑为受引导;仅有证人证言而无任何书面痕迹,在遗产标的大、继承人矛盾激烈时说服力有限。

本期形成的四点实务提示

  • 订立阶段重形式:宁可多花半小时核对每一页的签名与日期,也不要在诉讼阶段花半年做补正。形式合规是成本最低的风险控制。
  • 见证人选择"疏"不选"亲":优先选择社区工作人员、退休教师、非受益的远亲,并留存其身份信息与联系方式。见证人最好能在多年后仍可出庭。
  • 全程留痕:录像从遗嘱人陈述身份与财产状况开始,连续拍摄至签名完成,不剪辑、不中断;同时记录年月日与在场人员。
  • 同步制作精神状况记录:对高龄或患病遗嘱人,建议在订立前短期内完成一次门诊评估,这份记录在日后争议中的价值往往超过任何一份证言。

下一期

研究会第五期拟围绕"离婚协议中的财产条款与债权人撤销权的交叉问题"展开,届时将结合正在办理的两起案件作案例推演,欢迎所内同仁带着卷宗参加。

安和婚姻与继承法律研究会成立于2025年,是北京瀛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内设的专业研究平台,以婚姻家事与财富传承领域的实务难题为研究对象,定期举办专题研讨、案例复盘与业务培训,研究成果通过本网站及所内刊物对外发布。